第21章 肝腸寸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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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聲呼嘯,冷冷拍打在阮清溥臉上。司徒沙窮追不舍,一把長刀險些劈向阮清溥肩頭。
“找個地方躲起來!別告訴我神機門在京都沒有眼線!”
阮清溥一把将姜禾推向身後,又不得不接下司徒沙的長刀。姜禾緊握着手,追殺的人正向此處趕來,姜禾一咬牙投身于暮色中。
唐皎的臂力已讓自己驚嘆,司徒沙這厮更是恐怖如斯。六扇門的鷹犬多半都是花拳繡腿,可總領定然不是!房梁之上刀劍相向,房梁之下魚龍混雜。
尚書府張燈結彩,祥和之景被今夜不速之客打破。崔忠匆匆忙忙披着藏藍外衫走出府邸,家丁持刀緊緊保護着他。馬車靜靜停在尚書府前,馬兒嘶嘶叫喚着,官府的人忙着趕上前為崔忠行禮。
“有賊人混入京都,驚動了崔大人!是屬下之過!還望崔大人...”
話還沒說完,婁飛被崔忠一把推開,男人陰着臉看着眼前馬車。
“這是什麽?賊人又在哪兒?”
“這...昨日有個江湖人僞裝成六扇門中人混入京都,非說這是給您送的生辰禮,好在六扇門暗探一眼識破,那江湖人已被關押在牢獄中。至于劫走馬車的賊人...司徒大人帶着六扇門人去追了...這會兒怕是已經死了。”
婁飛掂量着話,盡量把責任從自己身上摘除。誰料崔忠一聽臉色更陰沉了。
“被六扇門暗探識破?”
“是啊,那江湖人借口拙劣,哪有六扇門人會運镖?其實也不是六扇門暗探一人看穿,下官一見那女人,便知她在信口雌黃!下官這就将馬車移走!唉大人...”
婁飛話未說完,尚書府的家丁已将他制服在地,男人不解,又不敢展露出不滿。眼見着崔忠步步緊逼馬車,婁飛讨好般說道。
“大人危險!切莫靠近,賊人方從這馬車上下來!”
崔忠淡淡瞥了他一眼,随後又眼神示意手下人。家丁會意,持刀小心翼翼走向馬車,用刀輕挑開簾子。火把探向內部,衆人看清了裏面的箱子,婁飛面色一沉。怎會在馬車上!
箱子被兩名家丁運了下來,婁飛冷汗起了一身,莫非....
箱子內部裝着一只小木盒,家丁畢恭畢敬遞給崔忠。男人打開木盒,鎏金蔓草花爵靜靜躺在盒中,不可能是假。
“大人,這是...”
“衙門本事大了,六扇門的人想抓就抓,我的東西也想拿就拿。”
崔忠将木盒遞給下人,婁飛身子發顫,嗓子一乾發不出丁點聲音。
“愣着作甚!還不快将六扇門的那位放出來見我!難道要我親自去嗎!”
家丁放手,婁飛慌忙跪在地上,“是!大人我這就去!”
崔忠捏了捏眉心,似是忽然反應過來,“六扇門的人去哪了?司徒沙來了?”
“司徒大人正在逮捕宵小!”
崔忠嘲諷一笑,“宵小?若非此宵小,本大人的東西怕是要流入你們衙門的口袋了呢。六扇門今夜還真是讓我刮目相看。”
崔忠拂袖離去,火把靜靜停駐在原地,随着婁飛慌亂的離去而四分五裂。人群散了,寂靜下藏着更嘈雜的喧嚣。
幽暗的小巷血跡斑斑,刀刃上挂着搖搖欲墜的血滴。司徒沙眼神盯着前方草垛,揮刀,草垛被切成兩半,無人。繼續向前走去,竹簍,一刀刺入,無人。
男人用指尖蹭了蹭臉頰的血痕,眸中煞氣愈發濃厚。四方城門被封,她今夜插翅難飛!
腳步聲湧入巷子,六扇門捕快面面相觑,最終齊刷刷跪倒在地。
“大人,都搜過了,并未發現賊人的身影!”
“她被我刺中左臂,若不及時就醫,不出兩日,必死無疑。”
司徒沙緩緩轉身,“去藥鋪守好,發現可疑人員當場拿下!”
“是!”
*
夜又寧靜下來,許久未住人的房間滲着寒氣。陰森森的地面浮現着詭異的血紅,阮清溥面色蒼白,跌跌撞撞尋着藏身之所。月華下,一襲白衣早已被血跡玷污。
她躲進櫃中,将舌尖咬的出血。鐵鏽味彌漫在唇齒間,困意淡了幾分。女人眸色一暗,司徒沙的刀,淬毒了。說是光明磊落,六扇門除了唐小娘子何人不用些下三濫的手段。
唐皎啊唐皎,此番為了幫你連命都要豁出去了,姑姑若是知曉非得将自己帶回飛無渡。來不及多想,阮清溥在狹小的空間盤腿打坐,用內力逼出淤血。
內息靜了下來,一些埋在深處的記憶便也無意識的浮現。柯任為何篤定崔忠會接管此事?崔忠...禦州...天香樓...夜笙...
零零碎碎的線索拼成一條線,風雨之夜,夜笙曾說天香樓曾是位崔姓商人的地界,生意興隆,後來上官家不知用了什麽手段,接管了天香樓。
總不能如此巧合?堂堂禮部尚書,又豈會将手伸入江湖,還肯忍氣吞聲?不對,不對...
嗓中又湧入腥甜,阮清溥連忙掏出帕子。唐小娘子的房間切莫被自己搞髒了,今夜倒是多虧了她。六扇門的人怕是怎麽也料不到自己會“自投羅網”,還投的唐皎的網。
淡淡的笑意浮現在毫無血色的唇上,下一瞬卻覺天旋地轉,阮清溥下意識想抓住些什麽,卻什麽都來不及地倒在了一旁。
*
“你就是唐皎?”
崔忠坐在主座,眼裏多了幾分探究。唐皎向他行了一禮,擡眸之際掩蓋了自己的慌亂。月清瑤...
“那張字條你已經看過了?”
“是。”
“此番追殺你的人不少吧?”
崔忠慢條斯理地喝着茶,見唐皎抿了抿唇卻并未多言,難免覺得稀奇。喲,竟不邀功?這當真是六扇門中人?
“今天來的賊人,你認識她?”
“賊人?”
“我又不是司徒沙,在我面前無需遮掩。”
唐皎眼神閃躲,一時敲不定主意,她看不懂眼前男人的意圖。為何他會問起月清瑤?
“能在司徒沙手中逃脫的江湖人,少。此事又巧。你在六扇門應是受了排擠,不過能認識這樣的江湖人,倒也不虧。”
崔忠收起了茶盞,“六扇門,唐皎。”
男人喃喃細語,念着唐皎的名字,“倒是個好苗子,難怪柯任選中了你。”
柯任?不是總領?唐皎困惑,崔忠捕捉到她的不解,哼笑一聲開口。
“柯任那老狐貍做事還真是不考慮旁人,只是也怪不得他,盯着他的人太多了。凡與他相關的人,沒有能活着來京都的。”
“司徒沙順勢促成了這場戲,革了你的職位不想引起風吹草動。可禦州的豺狼又豈是那麽容易騙的?”
“可惜,可惜你是女子。”
唐皎微微攥起了拳,何其可笑,出了六扇門,自己一直所堅守的東西還是被輕飄飄的否決。世道不公,自己不挺身而出,後世者又該如何?自己尚且如此,其餘女子呢?
“要是你肯女扮男裝,本官可保你入朝堂。”
崔忠邊說邊觀察着唐皎的神色,話音剛落,立于大殿中央的女人開口。
“怕要令大人失望,唐皎志不在此。”
唐皎冷冷回絕,她唐皎可以永遠湮沒于大燕,亦可以處處受人擠兌,只要世人知曉她是女子。旁人可乾的事,她也能做。她做了,先河便開了,未來才有更多如她一樣的女子站出來。就和月清瑤一樣,世人知道她們,才會相信更多的她們。
女扮男裝...與她所堅守的東西相悖。她今日否決,來日也定會否決。被革去職位,她可立功重回。可被奪去身份,一切又有何意義?
崔忠并未生氣,他笑着搖頭,“難怪會被六扇門擠兌,你和家女很像,我想她會很想和唐大人做朋友的。瞧這時間,怕也快到時辰了,本官的生辰宴很歡迎唐大人。”
“大人折煞唐皎。”
“罷了罷了,你退下吧,司徒沙怕還等着你呢。”
“唐皎告退!”
方從尚書府走出,便和六扇門的人打了個照面。
“總領召見。”
唐皎颔首示意,鐘飛盯了她許久,還是沒忍住問到,“唐皎,你知不知道總領召你何事?”
唐皎似笑非笑地回望着他,鐘飛縮了縮脖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“沒什麽,沒什麽。”
踏入房內,明鏡高懸四字在燭火的晃動中半明半暗。唐皎擡頭望了片刻後才不動聲色地上前對司徒沙行禮。
“參見總領。”
一旁的捕快将承盤送上前,承盤中放着一襲疊好的玄色公服,右側躺着一枚玄鐵令牌,上面刻着“六扇門”三字。唐皎接過承托,聽到司徒沙幽幽的聲音。
“此行學會了什麽?”
“防人之心,不可無。”
唐皎不卑不亢,司徒沙嗤笑一聲,他點了點頭緩緩轉身,臉上醒目的血痕令唐皎一怔。能傷得了總領的人,她從未遇見過,這是第一回。
“防人之心不可無啊,今夜不安寧,等到了白日怕又得讓你盯緊點了。京都混入了江湖人,切莫讓崔大人的生辰宴再發生意外。”
“是!”
“唐皎,吳勇被人廢了一只手。”
唐皎蹙眉,月清瑤...她心一揪,得罪吳勇就是得罪總領,月清瑤怎的什麽人都敢惹?她現在又在何方?
“我并未懷疑你,我了解你。只是這賊人掃我六扇門臉面,找不到屍體,不好看。她中了毒,城門又都有六扇門的人看守。三日內,将她的屍體帶給我。”
“屬下不知這江湖人是何模樣?”
“可你該知中了斷腸散的人是什麽模樣。七竅流血,肝腸寸斷,生不如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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